**第三十七章：运河夜雾与冰冷的枪口**
十月下旬的扬州，秋深露重。夜幕如同被墨汁浸透的巨幅缎面，将古老的瘦西湖与古运河重重包裹。子夜时分，浓重的秋雾从水面蒸腾而起，化作一片白茫茫的障眼屏障，将两岸的白墙黛瓦、亭台楼阁吞噬得若隐若现。空气中弥漫着河水的腥气与最後几缕残存的桂花幽香，寂静得近乎诡异，唯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更夫疲惫而沙哑的梆子声。
城南那座幽静的小院内，此时却是一片凝重而肃杀的气氛。
厢房的桐油灯已经熄灭，沈若华与洪三春早已将最核心的文献手札、几本珍贵的明清残卷以及几件换洗衣物妥善打包，紧紧地背在身上。若华今日穿了一身便於行走的深色粗布长衫，长发利落地束在脑後，清丽的面容在夜色中透着一种历经风雨後的沉静与坚毅。三春则是一身利落的短打行装，腰间紧紧系着那把随身携带、寒光闪烁的短刀，外罩一件宽大的灰色呢子大衣，将身形完美地隐匿在阴影之中。
「手稿都在这里了吗？」三春压低了声音，目光温柔而警惕地看着若华。
若华拍了拍胸前鼓囊囊的斜挎布包，重重地点了点头：「都在，一页都没有落下。」
「好。」三春深吸了一口气，伸手轻轻握了握若华冰凉的手指，将自己的体温传递过去，「听着，等一下出门後，我们不走正街，直接从小院後方的废弃水弄堂穿过去。那里直通古运河的旧渡口，我下午已经安排好了一艘老船工的乌篷船。只要上了船，顺着运河一路向西入长江，南京特务就算有通天的本事，也追不上我们了。」
「嗯，我听你的。」若华毫无迟疑地应道。在这个生死攸关的时刻，三春就是她全部的底气与方向。
两人轻推开後门，如同两只灵巧的夜猫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浓重的夜雾之中。古巷深处静悄悄的，青石板路被露水打得湿滑无比，每一步落下都必须极其小心。然而，就在她们刚刚穿过两条街巷、距离旧渡口不足百米的一处十字路口时，前方突然亮起了几束刺眼的强光手电筒，将白色的浓雾瞬间刺破。
「站住！什麽人！不许动！」
伴随着一声厉喝，数名身穿黑色呢绒大衣、手持冲锋枪的军统特务从两侧的阴影里猛地窜了出来，黑洞洞的枪口瞬间将两人死死锁定。为首的赫然是白天刚来过的马特派员，他脸上带着一抹阴森而得意洋洋的冷笑，缓缓从人群後方走了出来。
「沈小姐，洪小姐，深夜行色匆匆的，这是打算去哪里呀？」马特派员推了推金丝眼镜，语气中充满了猫戏老鼠般的戏谑，「上峰的拘捕令今晚刚好生效，我可是带着宪兵队在这里等候多时了。识相的，就把背上的文献交出来，跟我们走一趟，免得皮肉受苦。」
形势在瞬间危急到了极点。周围的退路被彻底封死，冰冷的枪口距离两人不过十几步之遥，只要对方轻轻扣动扳机，後果不堪设想。若华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，握紧了手中的布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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