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纸里包不住火,现在不是以前了,就算我在官方压下去,人家还能从报纸捅出来。”沈默缓缓道:“况且出了事,越是极力掩盖,就越会引发朝野的反感……”说着冷冷一笑道:“我要是真的想捂住此事,怕是才正中那些人的下怀。”下一刻,他突然岔开话题道:“知道皇上这几个月,时常念叨的一句话是什么?”
“什么?”
“庆历四年春,滕子京谪守巴陵郡……”沈默道:“就这一句,时不时便从皇帝嘴里跑出来。”
“莫非皇帝把张居正看成范仲淹了?”褚大绶道。
“我之前也这样以为,但这件事后,才明白不对,皇帝想的不是范仲淹,而是苏舜钦,害得滕子京谪守巴陵郡之人。”沈默定定道。
褚大绶学富五车,马上明白了里面的典故,不禁哆嗦一下道:“一场改革失败,倒是留下了两篇好文章。”一篇是范仲淹的《岳阳楼记》,另一篇是客死苏州的苏舜卿的《沧浪亭记》
“是啊,一件看似不起眼的小事,却让君子党覆灭,庆历新政失败。”沈默深有感触道:“因小失大,可见官场残酷。”
“当时的情形,和现在何其相似?”褚大绶后背有些发凉道。
“这就是我们必须查办此案的根源所在,”沈默缓缓道:“我们虽然在尽力收拾人心,但只要坐在这个位子上,最不缺的就是敌人。那些人无时不在虎视眈眈、伺机给我上眼药。长定堡这样大的事,太敏感了!纸里包不住火,与其让他们揪住这件事,把我们一窝端,倒不如我们自己纠正,不给反对者机会。”
“你这话是正理。”褚大绶捻须颔首道:“但是,这件事太敏感,牵涉的人太多,稍不留神就惹祸上身,千万别为了去个脓疮把胳膊砍了。”
“你能支持我就太好了,”沈默点点头,说出自己的打算道:“这件事,立即表明严查姿态是必须的,先堵上那些人的嘴,”说着一脸厌恶道:“然后我再给李成梁慢慢擦屁股……”他对这位李大帅,真是恨得牙根痒痒。但论能力,李成梁一人可抵百万兵,无人能代替他镇守辽东;论忠心,李成梁更是与戚继光等人截然不同,戚继光等人是先忠于朝廷,后忠于他。但李成梁是一把真正攥在自己手里的刀,无论刀锋指向谁。
沈默早知道李成梁无法无天、热衷功名,从来没有断了敲打。没想到千叮咛、万嘱咐,这混账东西,还是干出这种授人以柄的烂事儿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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